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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号卫星城,中心医院。
方执斜躺在诊室的床上,上身衣物已被脱掉,靠着墙角的枕头。
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弥漫,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药味,这是专属于医院的环境。
从废弃工厂归来后,方执先去了童叔家,露个面表示自己无事,好让童遥放心,顺便安慰了一下受到惊吓的童遥。
向童立成交代完前因后果,等到离开时,天已然蒙蒙亮。
在对方的千恩万谢中,方执将李轩不知道在哪弄来的车开走,来到了中心医院。
杨鹏远固然受了很重的伤,现在死没死都是两说,但方执自己也不好受。
尤其是肩膀,挨了重重的一击,只觉肩胛骨疼痛无比。
“也不知道调查组这次能不能成功抓到杨鹏远。”
“反正我能做的全做了,如果这次还抓不到……”
吱呀……诊室的门被从外推开,一身白衣的护士走进屋内,手中拿着一张黑色的底片来到方执身边。
“你的X光片出来了,还好骨头没有大碍,但软骨组织可能有些挫伤。”
小护士偷偷瞄着方执充满力量感的身躯,心说:“难道这就是穿衣显瘦,脱衣有肉么。”
随后她从一旁的药架上取下一瓶药水,用棉花沾了些,涂在方执身上淤青之处。
“多谢姐姐了。”感受到丝丝的凉意,方执微笑道。
小护士白了他一眼,“你这人,明明身体素质那么好,不好好工作,反倒像小混混一样去和人打架。”
她平时没少见这种人,都是打架打的鼻青脸肿,之后来医院擦药。
方执也被她当成了这种游手好闲的二流子。
误会了啊……但他也只是笑笑,并没有接话。
没法解释。
“好了,”小护士看了看方执的脸,“可以回去了,出去之后找份正经工作吧……对了,你有女朋友吗?”
说着,她突然话锋一转。
“问这个干嘛,莫非看上我了吗?”方执笑问道,一边穿好上衣。
“德行,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。”小护士啐了一口,快速将什么东西塞到方执手中,然后将他赶出了诊室。
“长得还算不错……”
就在方执离开诊室的一瞬间,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声的嘀咕。
作为觉醒者,他的耳力还是很不错的。
看着手中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,方执低笑一声,随后向走廊深处走去。
……
……
“嗨休……嗨休……”
来到楼梯间处,方执突然听到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,伴随着‘当当’的磕碰声从楼上传来。
抬头望去,几名医护人员正抬着一张移动病床,艰难地下着台阶。
同样抬着病床一角的,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男子。
方执看他们抬得如此艰难,随时可能支撑不住摔倒在地,他拾级而上,一手撑住床沿。
感受到摇摇欲坠的床突然变得稳固,手上也一下子轻如无物,众人呆了一呆,视线纷纷越过床板,看向下方的方执。
“谢谢。”
将床架放在走廊上,几位医护人员再次对方执与病号青年连声道谢,随后将床推走。
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。
看着远去的众人,病号服青年坐在走廊边缘的联排座位上,轻轻地喘了几口气。
方执则来到一旁的小卖店,买了两瓶水回来,将其中一瓶递给青年,随后坐在他旁边。
病号服愣了一愣,接过水瓶,道了声谢。
“你是这的病人吧。”方执开口问道。
青年点了点头,拧开盖子,喝了口水,顺手擦了擦额头由于方才干活流下的汗水。
他大概二十余岁,俊朗的面容中透着不健康的苍白,嘴唇没有半点血色,在病号服的衬托下,显得更加病弱。
方执上下打量一番,“我看你身体状况不是很好,应该是在这里住院的吧。”
“是啊,住了有一段时间了。”病弱青年点头道。
“不好好在病房里休息,怎么跑到这里帮人抬东西来了?”
似乎料到方执有此一问,病弱青年无奈一笑,“天天在病房里也挺闷的,出来运动运动也好,反正也无事可做,就给医院里帮帮忙。”
一位护士路过,看到病弱青年后,停了下来,轻叹道:“任舟啊……看样子你今天又出来给大家帮忙了。”
被称为任舟的病弱青年笑而不语,微笑的脸上充满了亲和力。
“都说了你应该多多休息。”护士有些不悦。
“没办法,闲不下来,习惯了。”
“唉……”护士摇了摇头,惋惜地看了他一眼,快步离开。
任舟笑容不减,目送对方离去。
目睹这一幕,方执奇异地看了病弱青年一眼,“不遵医嘱,你这样很难出院。”
摇了摇头,任舟脸上露出些许自嘲:“没关系,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,康复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奢望。”
方执眯了迷眼,像是想到了什么:“很重的病?”
任舟点点头,平静道:“家族遗传病,母亲也是差不多我这个年纪,生下我之后去世的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活到什么时候,能多活一天,都已经是上天的恩赐。”
绝症……方执心道,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医护人员们看向他时,目光中都有着遗憾。
虽然说话的时候,病弱青年一直面容平和,但双眼却透出不符合年龄的沧桑。
这是传自他母家的遗传病,得了这个病的人,在成年之后病情才会初显,无法治愈,只能尽力保持不恶化。
故而成年后,任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。
“从小到大都是父亲带我,他很爱我,也为了我的病情想尽办法……”
方执静静听着他讲述着自己的经历,一言不发。
“但是最近我明显感觉到,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,也许今天,也许明天,我就会在睡梦中死去,谁知道呢……”
讲着讲着,任舟突然顿了顿,随后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,“不好意思,让你陪我在这听了半天的牢骚。”
摆摆手表示不在意,方执道:“那你还出来忙活,多享受生活,让自己一直有个好心情不好吗。”
任舟笑了笑:“医院这些医护人员们都照顾我这么多年了,我也没什么感谢他们的方法,只能尽我所能帮帮他们,毕竟他们很忙,而我很闲……”
“你还挺乐观。”
“那是,毕竟乐观是我最大的优点。”
“嗯,我看出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……
看着方执的背影,任舟微笑地目送他离开医院大门。
医院的人们都比较忙,平时也无人能陪他长聊,偶尔他还是会感觉有些孤独。
而今天能遇到一位能够倾听自己心里话的人,虽然到最后也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,但他还是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