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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在世,斗争是不可回避的,只不过有的人讨厌它,有的人却乐于其中。
汪直是个喜欢斗争的人,他在其中闪转腾挪,左冲右突,积累了丰富的经验,也依靠着这些经验,二十多岁就爬到了御马监掌印太监的高位。
从内藏库回来的那天傍晚,皇帝派人送来赏赐以示慰劳,并传下口谕道:汪直在外奔波辛劳,便在御马监好好歇着吧。
叩谢皇恩之后,他看到皇上给的赏物分别是碗筷、被子、内衬衣物和一柄木如意。
身边太监奉承道:“皇上对老祖宗真是宠爱,知道您刚回京,就给您送来了日常的用具。”
汪直沉吟半晌,骂道:“你懂个屁。这是皇上禁我的足,没召唤不能外出。”便转身去内堂了,留下那个太监在原地挠头。
汪直一眼就看出皇帝的意思,碗筷是吃饭,被子是睡觉,内衬衣物自然不能在外面用,至于如意嘛,可能是皇帝让他心痒了就挠挠,也可能说只有这样才能他才能如意。这是让他多吃多睡,不要出御马监。皇帝要是真关心他,只会说让他好好休息,不会特意提出在御马监歇着。如果这层意思都读不懂,汪直就白在宫里十余年了。
然而,不大一会儿,万贵妃也派人送来东西,汪直瞧过去,分别是一双靴子,两盏铜灯和一顶帽子。并吩咐,得了闲就去昭德宫陪她说话。
汪直也知道,靴子是走路用的,铜灯是照明用的,帽子自然是官帽了。意思自然是,多走动,勤办事,才能有官位。
小太监刚刚吃了憋,小心翼翼的问:“老祖宗,刚刚您说皇上禁您的足,如今贵妃又让您陪她说话,这可怎么办。”
汪直叹了一口气,这确实是一个难题,一边是至高无上的皇帝,一边是皇帝也不敢惹的贵妃,一个让他往东,一个让他往西,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。
但是,他也没得选,自己做了那么多事,随便拿出一件就是死罪,朝中那些大臣,有几个不恨自己的呢?皇帝不杀自己,不是因为他不想杀自己,而是因为万贵妃不让而已。
汪直只能牢牢抱住万贵妃这条大腿,他是万贵妃的狗,只能认这一个主人,哪天有人要打这条狗的时候,好歹也有这个主人给说两句好话。
随后的一段时间里,他尽量的不出御马监半步,但对于万贵妃交办的事项,他一刻也不敢耽误,比如:抓捕刘大夏。因此,这些日子他却也没少去昭德宫,只不过尽量避开皇帝便是了。
但皇帝也不是瞎子,随后外廷弹劾自己的奏折堆在龙案上跟小山一般,他隐隐约约感觉到皇帝真的动了要杀掉自己的念头了,只不过因为万贵妃和外臣较劲,自己才躲过一劫。
就在皇帝找坏恩对弈的同一时间,汪直也正在昭德宫陪着万贵妃说话。
因为这些日子皇帝总在昭德宫过夜,很多事万贵妃没办法去办了,都耽搁下了,那天得知皇帝不来,她便派人把汪直叫了过来。
聊了几句闲话,万贵妃转口问道:“内藏库那边怎么样了?”
汪直答:“前几日,皇上因为辽东有战事,下旨要缩减内廷的开支,封存了内存库,又说要遣散部分宫女,为大明江山祈福。纪氏便在遣散人员之中。”
这件事让万贵妃立即明白,皇帝和怀恩都插手到孩子的事情上了,这么多年来,何时封存过内藏库,现在又要把纪氏列进遣散宫女的名单中,这步棋下的实在是太显眼了些,怒道:“哼,万岁爷想把她送出宫去,真是用了心了。你今天就派人,把张敏那个狗东西和内藏库那个贱人和孽种都给我杀了。我看他能拿我怎么样。”
此言一出,汪直吓的心头一惊,但仍镇定的说道:“娘娘,这当口,宫外那些大臣恨不能吃了奴婢,如果奴婢这么明目张胆的去做这件事,恐怕离着死也不远了。奴婢死了倒不怕,可是以后谁能再替娘娘分忧啊!”
说完抹了抹眼角挤出的泪水。
万贵妃刚才所说也不过是气话,她实在是恨纪氏生下了这个孩子,恨张敏欺骗自己,更恼怒自己轻受了这些人的蒙蔽,导致错过了解决后患的最佳时机。
现在皇帝已经对这件事有了安排,直接杀了纪氏和张敏固然痛快,但不仅会把汪直给断送,在这风口,要被外面那群大臣知道了拿住把柄,确实不好办,虽然她仗着皇帝离不开自己,行事可以放肆一些,但若真把什么都摆在明面上,皇帝也不会容得自己,弄不好搞出内乱就麻烦了。
她叹了口气,道:“我能体谅你的难处,我刚才说的也是气话,你不必当真。”
汪直口中连连感谢万贵妃体谅,说得情真意切。又道:“娘娘切莫急躁,这件事奴婢心里是有点数的,几天来,奴婢也派了人寻找时机下手,只是内藏库那边看的太紧,没得到半点机会。如果皇上和怀恩真的想把纪宫女母子送出出宫去,我们反而更容易下手些,奴婢已经安排好了,等那边有了动静,我们就在半路上劫杀他们。至于张敏这个奴婢,杀他还不如蚂蚁一样,上次召他过来,奴婢本想了结了他,但当时很多事情都不甚明朗,娘娘您也担心他和外廷有什么勾结,想从他嘴里得到些东西;二来坏恩总管突然过来,奴婢没娘娘旨意不敢轻举妄动,见娘娘让他回去,也就把这事儿搁下了,所以让这个狗东西捡回一条命去,奴婢保证绝没有下次了。”
万贵妃知道汪直办事向来得力,几乎万无一失,点点头道:“你盯紧了就好,至于怎么做,何时做你定就好。但我警告你,万岁既然没明着插手这件事,咱们也不用掀了这盖头,暗处下手就好,别留下什么把柄。这孩子若再次逃脱给送到宫外去,那时候就真的放虎归山了,你还得上点心,早做打算,这就是我心里的一根刺,能给万岁生下龙种的,只能是我!皇帝越要保护他,我越不能容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