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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庆北在暗处看着义愤填膺的搬运工,心噗通噗通狂跳,他派出去的人回来说,贾正威已经带兵往淮州城来。
只要江北帮有一个人踏上府衙的台阶,那就是谋反,贾正威剿灭他们易如反掌。
“快冲进来,快——”
姚庆北就差大声呐喊了。他迫切想把这潭水搅浑。他不好过,谁也别想好过。余存海死犟死犟,不仅不配合他,还给他使绊子。自从余存海来了淮州,他插手盐税一次比一次难。正好借这次机会,灭了余存海。
姚庆北一脸狠厉,内心波澜翻腾,墙洞里的东西丢失带给他的冲击已经被仇恨淹没,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,他的大好前程绝不能因为这件事受影响。
不管是谁偷走他的东西,他都不会认账,那些东西里面没有他一点痕迹,不怕!他可不是谢世全,他要步步高升,像徐泾渭一样,进京,做京官,进内阁。
姚庆北突然看到儿子姚博轩一脸焦急小跑过来。
姚庆北心里一咯噔,难道家里又出事了?姚庆北沉着脸问姚博轩。
“何事?”
姚博轩左右看看,旁边的人知趣退后。姚博轩还是不放心,拉着姚庆北走进后院的会客厅。会客厅很宽敞,视野也好,有人偷听一目了然。
“说吧,何事?”
“不好了。何世子刚才出门,回来说在街上见到了林君尧,黑鳞卫的副指挥使林君尧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林君尧。我在京城见过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林二少来淮州了,他现在是黑鳞卫副指挥使。”
姚庆北脑袋嗡嗡响,差点没站稳。因为牙疼已经肿了的半边的脸瞬间更加肿胀,连说话都不能。
“何七宝......确定没看错?”
“何世子说林君尧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,他俩从小打到大,不会认错。”
“林君尧来淮州干什么?”
姚博轩摇摇头,他哪知道林君尧来淮州干什么?但按照黑鳞卫的行事风格,黑鳞卫出现在哪里,哪里就有大事发生,而且都是官场的大事,都和官员有关。黑鳞卫是皇上私卫,黑鳞卫经手的案子,根本不需要三司会审。
姚博轩越想越害怕。
“爹,来咱们家的,会不会是黑鳞卫?”
姚庆北脸色煞白,后脊梁发凉,一股冷汗嗖嗖嗖冒出来,差点没吓尿了。姚家第一次遭贼,他让姚光泽出城去西平湾路老大那儿要来四个功夫好的人,日夜守着书房。路老大说这四个人功夫了得,在西平湾数一数二。可是这样的四个人,昨晚上死了两个重伤两个。
黑鳞卫出手,不死即伤,难道两次夜闯姚家,火烧盐政衙门和府衙的就是黑鳞卫?黑鳞卫早就盯上他?
“爹,怎么办?”
姚博轩惶恐不安,他去过京城,亲眼见过黑鳞卫抄家,他知道只要被黑鳞卫盯上,没跑,就等着被黑鳞卫抄家灭族锁拿下狱。
姚博轩额头冒汗,他也看出来,老爹的脸色不对。
“爹,咱们怎么办?”
姚庆北咬咬牙,他到底是经过事的,且自认京城的贵人是他的坚实的靠山,不管他遇到什么困难和危险,贵人都会保他。
“你先回去,这么大人了,不要一惊一乍,稳住。你过来时光泽回来没有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等光泽回来,你帮着,把库房里的东西全都装车运走。还有,你娘听你的,不管你用什么法子,把你娘手里的钱弄出来。你跟车出城,一定要把东西送出去,那是咱们的家当。”
姚博轩两股战战,老爹这样子,怎么像在交代后事?
姚庆北打发走儿子,站在后厅久久没动。墙洞里的东西没了,书架上《论语》里的东西也没了。如果真的是林君尧带着黑鳞卫来淮州,他要怎么做才能翻身?
黑鳞卫来淮州,贵人怎么没传信?一点消息也没有。
姚庆北吸两口冷气,他必须六百里加急往京城送信,晚了,脑袋可就保不住了。
不,不能只送信。还要把话说清楚,他姚庆北可是替贵人做事的,贵人若不管他,那他就......
量小非君子,无毒不丈夫。
府衙门口的叫嚷声越来越大,姚庆北一拳打在墙上,江北帮闹事,那就闹,越大越好。
严平马上到淮州,那就在严平到来之前,把淮州这潭水彻底搅浑,拉余存海下水。再不济,把严平也拉下水。
哼——他可不是谢世全那个傻子。
想到谢世全,姚庆北冷笑。八年前他还是府衙小小书办,凑巧听了宁王和谢世全的谈话,凑巧知道谢世全不屈服宁王,不愿配合徐泾渭把盐税交给宁王,最后谢世全死了,谢家家破人亡。
他是姚庆北,他决不能任由别人摆布。
姚庆北咬着后槽牙出现在江北帮众人面前。
“大胆——小小江北帮,竟然冲击府衙,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国法?”
府衙门前一片哗然。江北帮叫嚷这么长时间,终于把姚庆北喊出来,却没想到姚庆北第一句话就是呵斥他们。有搬运工义愤填膺,怒气冲冲正要往前冲,被乔大通一把拉住。
刚才麻瓜和青皮都来了,一个传了何七宝的话,一个传了谢平安的话。意思都一样,不能冲击府衙,不能让姚庆北给他们扣上谋反的罪名。
乔大通安抚手下人,抱拳拱手。
“姚大人,非是咱们眼里没有国法。咱们江北帮只是想问问那四个兄弟到底犯了什么罪?昨天锁拿他们,说他们夜闯盐政衙门,火烧盐政衙门。但一点证据没有。我们不明白,府衙一向秉公执法,为何没有证据就能随便抓人?”
“大胆!府衙抓人自有证据在手。”
“姚大人说有证据,那就拿出来,让江北帮的人心服口服。”
乔大通步步紧逼,他的话一说完,身边的人立刻振臂高呼;“拿证据,拿证据。”
“昨晚上,淮州百姓都知道,姚大人家、府衙、盐政衙门都进了贼。难道还是江北帮的人干的?若昨晚上的事还是江北帮人干的,我们的人都在这儿,请姚大人亮证据抓人。”
姚庆北火冒三丈,乔大通这是在将他的军,在逼他。反了,反了,竟敢威胁他。
乔大通既然自己送上门来,那他就不客气了。谢世全的大舅子,别以为他不知道,他早就视乔大通为眼中钉,正好借此机会,一网打尽。
人群中,有一个人冷冷笑了一声:“好一个淮州知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