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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走进院落空地,若安忽而对云生妩媚一笑道:“云生哥哥,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呢?”
玉笛公子和云生对视一眼,横笛击向若安,直取眉心。“若安”斜眼一笑,向后飘远,周身黑气缠绕。
黑煞居高临下:“你们是如何识破的?”
黑煞真身一现,若安也就立在了两人的身边。伪装若安的同时,若安就消失在两人的眼前——这样的以假乱真,还真的是出人意料之外。
云生道:“幽幽从来没有叫过我哥哥!”
玉笛道:“她也从来没有这样笑过。你的笑容太惊恐了!”
九天玄剑脱鞘飞起,劈向涌过来的鬼煞和恶兽之众。银铃响彻云霄,怪兽继续随之手舞足蹈。
玉笛公子揉身而上,与黑煞继续比拼七十三变。
云生问若安:“有没有受伤?”
若安摇摇头,低声道:“真是神奇的伪装法术。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已经不在这个时空,好像刹那间被送到了另外的空间。那个空间里,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没有,孤独绝望的感受从心底里涌出。”
“我赶紧持大明咒,才得以与那种黑暗无望的感觉抗衡。否则,可能就想自我了断了。”
云生点头:“直到识破黑煞的幻术,我们才能重新看见你。也就是说,他在伪装你的同时把你送到了阴间。”
“这个黑煞果然法术强大。师兄,可有看出他任何破绽吗?”
只见玉笛公子化作巨型苍鹰,一口咬断了黑煞的脖子。黑煞的头滚落在地上。一路流出墨汁,浓郁而腥臭。
正当大家都在关注那颗被撞得坑坑洼洼的头颅时,一直立在一旁不动的悬铃树,突然伸出坚硬的枝杈,顷刻变做闪着冷光的、锐利无比的长长利爪,一把抓向玉笛公子。
公子完全没有防备,一下子手臂被抓了个正着,鲜血淋漓,骨头都露了出来。云生将右手张开,小太阳光芒万丈,“悬铃树”立刻起火。黑煞被烧得连连呼痛,现出原形。云生抱住玉笛,拉着若安退回草屋,甩出结界。
玉笛公子疼地呲牙咧嘴,若安从药钵中取出生肌丸,被抓掉的肌肉迅速再生复原。
“这个黑煞,果然晦气。也太难对付了。”玉笛脸色苍白,唉声叹气,一筹莫展。“你们观战多时,可找出破绽没有?”
若安柔声道:“难为你了,这次可是着了暗道!抱歉得紧,看了半天,也没看出他的命门所在。周身上下都是黑气,形体也是依着他的心意随意变化。”
“他在模仿时,还能把对方送入另一个世界——阴间。这等法术,放眼仙界,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明了!”
“我觉得我在布局上好像方向错了。”若安想了很久,慢慢说道。
“怎么错了?——实在是因为他的幻术,真的是出人意料地防不胜防。”
“是我想错了。我一直在以人性和神性揣摩黑煞的举动。鬼性和人性肯定不同。”
“地狱、饿鬼是下三道中的两个不同的道。鬼道和人道也是不同的道。人的思维和仙的思维就完全不同,都是相反的。所以人是无法真正理解神仙的行为,也就根本不能预测神仙的心意。接下来,我们需要从鬼道的视角,来推测可能的降服之法。”
“师兄,根据天界法典,鬼道的规则是如何的呢?”
“六道轮回,虽然都是心的因果呈现,但生命体是完全不同的。鬼转世为人的时候,会拿掉前世的记忆。人转世成鬼的时候,也是如此。人的欲望,是财色名食睡。依据大乘经,恐怯多畏,故谓之鬼。此鬼类羸弱丑恶,见者皆生畏惧,穷年卒岁不遇饮食,或居海底,或近山林,乐少苦多而寿长劫远。以昔时贪嫉,欺诳于人,由此因缘,故堕饿鬼道。”
“鬼的欲望是立刻得清净清凉意,无恐怖受觉,不再担惊受怕。”
若安若有所思:“鬼道寿命比人类长很多,大多是几百年、几千年寿命,苦多乐少。如何让黑煞快速感受到清净之乐,哪怕须臾,之后也就能引导他走向修行呢?”
云生道:“我倒是有一个办法。可以仙力暂时拉他进入人道。用我的心力让他暂时升维。之后,若安可以给他讲《清净经》。以至上法力摄受他,可能是一个方法。”
“嗯。只要感受到自在的乐受,也就种下了菩提种子。之后等机缘成熟,自然能开花结果。”
“只是这样一来,整个鬼界都会知道有天人的到来。魔族可能会蜂拥而至。”
“好歹试一试。总比这样不断受到暗算强。再说,时间紧迫,也不允许我们在这里和黑煞僵持不下!”
云生和若安并肩走出结界,升空坐于莲花之上。云生全身发出日月光明,笼罩整个黑煞山。口中发出“ong”的元音,摄受整个空间。
黑煞和鬼差们都陆续前来,因为法音悠长清新,神光渗透身体,温暖而舒畅。一个个都满足地坐在地上,贪婪地吸食神光照耀。身体渐渐饱满起来。
若安轻启朱唇,一字一音地念诵《清净经》和《心经》。黑煞身体渐渐显出人形,不自觉地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。法音一字一字地飘进黑煞的身体。
整个讲经说法持续了一炷高香的时间。
黑煞问:“敢问仙人,鬼生痛苦,如何解脱?”
云生问:“可知何因堕入此道?”
“不知。生来如此,鬼母亦如此。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”
“只因贪吝、嫉妒、欺骗、作恶多端,而遭此恶报。”
“真的?我怎么记不得呢?——该如何破解?”
“你且常常念诵《清净经》,可以缓解片刻痛苦。慢慢理解其中含义,依此修行,必然能豁然开朗。”
“此经听着舒服,可是完全记不住,更遑论整篇背诵下来。”
云生手掌一翻,《清净经》化作种子字,植入黑煞的黑气中。如此连续三日,惩罚完恶兽后,黑煞会带着鬼差们前来听讲经说法,每次神力加持时,都是他们漫长鬼生中最舒坦的时候。
三日后,乘着黑煞享受之时,云生道:“吾等需进入罗刹鬼国,找到故友魂魄,即刻返回人间。需要从黑煞山经过,不知可否?”
黑煞道:“鬼王有令,不得让人进入鬼国。但是二位乃仙人,不在管辖范围之内。不过这位树妖,可就不能通行。”
“那需要你们让路,玉笛公子会原路退回,如何?”
黑煞道:“这样我能交差。可是,今后没有仙人们加持,我们又得忍受无边无际的痛苦、孤冷和恐惧,这该如何是好?”
若安道:“我现在教你入定的方法。长年累月坚持修行,总有一天,你自己就能加持。佛祖也曾说过,众生都有如来智慧德相。你们也是众生中的一员。再说,地藏王经常化身入鬼道和地狱道。尔等需虔心,必然有因缘际会的时刻。”
万般无奈,玉笛公子抱拳离去。走时还再三叮嘱,离开鬼道,去往其它道时,一定记得到龙泽峡谷找他同行。
黑煞送与墨简,便于之后的行走。黑煞黏在云生身旁:“仙君可想过在黑煞山收徒啊?”
云生笑道:“目前本君在任何道都没有收徒的打算。等本君圆满玄维,必然回来度尔等出轮回之苦。”
黑煞絮絮叨叨,让云生三番五次发愿。之后就呆呆地看向云生。
若安内心很是不忍。众生皆苦。自己还需不断突破和提升,也要像师兄一样,担负引导众生向道的使命。
取出九天玄剑里的若干宝贝,都送与了黑煞和鬼煞。
“仙子送我们这么多宝贝,需要我们拿什么来换?”
“不用。就是单纯地送给你们。不需要任何回报!”
黑煞实在不可思议道:“在鬼界,都是索取,从来没有这样的给予。神仙就是神仙。要不,我们也试着互相给予和帮助?”
鬼煞们在空中各种变换形体,窃窃私语。
“怎么给予?不会啊。”
“不可能啊。做不到啊。”
黑煞怒吼一声,“不会就学。我先带着你们诵ong。再教你们静心的方法。跟着学,总能学会。”
然后转身看向云生:“师父,这样可好?”
云生笑而不语。拉着若安的手,一声“去也”,消失在空中。
黑煞扑通跪了下来,明晰可见的人身又渐渐飘渺起来,最后又恢复到黑气缭绕的模糊样子。不过,元音却时不时从黑气中飘出,刹那间发出种子字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