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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辞同禾沐沐聊了一会儿,禾沐沐也吃得差不多了,热情地把简辞带到一群小仙面前,一一见过。
小仙们对初阳仙尊唯一的徒弟本就好奇,见禾沐沐来引见,你一言我一语,一群小仙很快地熟络起来,互相聊着最近的仙界动态,人间又出了什么大事,修仙一途谁又有了新的感悟之类种种……
简辞在一旁听着,倒也不觉得乏味,只不过比起同师父相处,少了许多不一样的感觉。
琼花仙子早在他们聚成一块时离开,几个人正聊着,忽然禾沐沐吃零嘴的动作一顿,迅速用招来清水洗净油乎乎的双手,又理了理发髻和衣摆。
简辞有些奇怪,另几位小仙却了然的四下看去,果然,园子那边走来一位蓝衣长袍的温润仙人,径直到了他们面前,先是捏了捏禾沐沐的脸蛋,随后面向几位小仙,道:“几位好。”
“大师兄好。”另几位虽不是长白门下的,因为玩得好,也笑嘻嘻地跟着喊大师兄。
简辞也点点头:“仙人好。”
“你是简辞,对吗?初阳仙尊的徒弟。”那大师兄道。
简辞说是,大师兄道:“一般唤我长白大师兄即可,如果没记错的话,你是第一次出来玩么?”
简辞改口:“长白大师兄好,的确是第一次。”说着,像个少年人一样腼腆地笑了笑。
长白大师兄名唤盛白,道:“沐沐看起来挺喜欢你的,以后常来走动?仙界就是清净少事,怕你们年轻人待不习惯,聚一起多玩玩也是好的。”
简辞觉得自己更愿意在初阳宫陪师父,但也没反对,点点头说好。
又聊了聊,盛白提起一件事:“琼花宫的重落花开了,沐沐想去看吗?”
禾沐沐鼓起眼睛:“重落花当真开了?”
旁边有位小仙问道:“大师兄,不知重落花是何花?”
盛白道:“重落花是琼花仙子从三界之端寻来的奇花,每三月开一日,一日开落两次,因而起名重落花,花开时的景象极美。随我来,我带你们去看看。”
此时宴会将近结束,简辞回头看了江璟一眼,后者还在原地和几位旧友谈话,于是勉强放宽心,与一众小仙跟着盛白去了后山。
后山半山腰处有一溪涧,源头为宫上引下的瀑布,盛白带他们一路走到瀑布下,向对岸遥遥一指:“看。”
果真如盛白所说,溪涧对岸是高高的一丛花团锦簇,一阵微风吹来,树上的姹紫嫣红便随风零落,仿佛在下一阵花雨。几位小仙看着,不禁痴了,一人喃喃地问:“这花可是开在树上?”
“正是,”盛白捏了一个法诀,在溪涧上架起一座小小的云桥,“我们来得真巧,正在一次落花时分,来吧,近观更加好看。”
禾沐沐首当其冲,兴致勃勃地跟在盛白后面。等到了花树下,仰头看着那一簇簇如同绣球一样繁杂艳丽的重落花,禾沐沐咽了一口唾沫,道:“师兄,琼花仙子可研制过重落花饼的味道?”
盛白无奈,伸出食指戳了禾沐沐光洁的额头一下,道:“你怎么就知道吃吃吃?别人看美景是欣赏,到你这儿,就全是可不可以做成食物了。”
虽然盛白一副无比嫌弃的模样,但看着禾沐沐渴求的目光,他微妙地顿了顿,终是答应了下来:“……好吧,我替你去问一问。”
“就知道师兄最好了!琼花姐姐肯定会答应的!”禾沐沐登时笑眯了眼。
简辞也在旁边仰头看着重落花,正好一团花朵随风而下,他下意识伸手接了,轻若羽翼的花朵落在手上,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一般。简辞想了想,便护在了手心里,想回去时给师父献献“宝”。
看完了花,盛白念着几位小仙都是有人带着的,太久不见怕会起什么误会,便将他们带了回去。几位小仙各找各的师门去了,禾沐沐也由盛白牵着爪子,挥手同简辞告别。
简辞捧着花,在人渐稀少的曲水流觞处走来走去,却没找到师父。
……师父呢?
简辞的心渐渐沉了下去,手上的重落花也随着放缓的力道,偷偷从指缝中飞出去了好几片花瓣。
可还没等简辞做些什么,旁边便有一仙人主动前来搭话了:“想必这位小仙便是初阳仙尊的高徒吧?”
“不敢当,在下简辞。”简辞收好心绪,礼貌回道。
那仙人道:“这就对咯,刚才仙尊一直寻你不见,琼花仙子遣了仙仆去找你,谁知你又回来了。快去琼花宫正殿问问吧,初阳仙尊在那等着呢。”
简辞连忙道谢,向琼花宫正殿走去。
琼花宫宫落布局与初阳宫不同,兴许是按着女子的喜好,亭台楼阁,婷婷袅袅。简辞沿路问了几位仙仆,在穿来插去的长廊中绕了几圈后,在一处正殿旁的院落里找到了江璟的身影。
还未等他走近,就在树林后看见,在江璟身前众林环绕的空地上,琼花仙子衣袂翩飞,正好进行到了舞剑收势之时,琼花仙子一声清嗬,把长剑插回了剑鞘中。她笑着走到江璟面前,身子前倾说了些什么。
江璟额首,随即帮她扶正了头上的发簪,又嫌弃地指了指她的额尖,让她自己擦擦汗。
琼花仙子像调戏良家妇女一样扒着江璟又说了几句,才松开手,使了法术,身上重新变得清爽起来。
而在树后的简辞差点没抑制住上前分开二人的冲动,他拼命按压住几近暴走的情绪,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,手上捧着的重落花却已被揉得七零八落。简辞看看那花,随手扔进一旁的草丛中,等到自己没有什么异常,才敢走进去,低着头道:“师父……”
“小辞。”江璟见他来了,回身把手搭在简辞的头上,在发丝间顺了顺,问道:“之前去哪玩了?到处都找不到你。”
琼花仙子道:“我给小辞介绍了长白家的禾沐沐,后来见他们几个小仙玩得开心,就没再去管了。是不是盛白来了,带你们去玩了?”
简辞听见琼花仙子对他的称呼,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似的难受。他也不想顾着什么有礼无礼了,顺着江璟的手,直接依偎进了江璟的怀里,手臂松松垮垮地揽在江璟的腰后,头埋进江璟的臂间,道:“师父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
“多大了,还耍小孩脾性。”江璟纵容地拍拍简辞的头,也没改变这个环抱的亲昵姿势,转而对琼花仙子道:“那我就告辞了?”
琼花仙子察觉到了简辞的不喜,却也不知其从何而来,道:“慢走不送,下次再来玩哟。”
江璟应了下来,招来法器,带着简辞上去后,身影彻底消失不见。
琼花仙子站在那儿,望着法器离去,把伺候的仙仆唤来:“简辞今天做了什么,说了什么,给我查一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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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了法器之后,简辞还是赖在江璟的怀里不动,江璟站在椅边,颇有些无奈:“好了,还要不要为师坐了?”
简辞撒娇:“可徒儿不想松开师父。”
江璟从善如流:“小辞乖,先松开,为师这样手也要酸了,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?”
简辞扬起小脸:“师父可不能骗人。”
江璟道:“为师何时骗过小辞?”
于是简辞乖乖松开了手,江璟坐在椅子上,张开双手,笼住简辞在自己的怀里,道:“这个姿势舒服吗?”
简辞没想到师父会这么抱着自己,顿时有些不自在,却也舍不得放开,索性把头埋进江璟的颈窝里,嗅着江璟身上清淡的味道,含糊地说好。
等到了初阳宫,江璟正想唤起怀里的简辞,却发现后者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,江璟问糯米团子:【装睡?】
系统看了看:【恩,没错√】
江璟:【……唉,这孩子,喜欢我直说就行了,这么别扭干什么。】
他有系统,自然知道简辞的所作所为,之前看见简辞欲盖弥彰不愿多说,是有些遗憾地特意去撩拨的,想让他吃吃醋,最好激一激小动作小心思。谁知简辞像个闷葫芦似的,往怀里一赖,偏是什么也不肯说。
江璟也不可能去逼简辞,他心里其实知道,简辞特别没有安全感,如果不是自己主动,恐怕简辞永远也不敢说出口——他宁愿永远藏着心思在一旁躲着,也不愿意被发现后,永远不能与江璟接近。
真是……唉。
江璟抬手轻轻松松地抱起了简辞,下了法器后把他抱进了偏殿,吩咐沪青好生看着,便去忙自己的了。
他还披着马呢,现在简辞才这么点大,还得再养几年啊。
没过多久,简辞也“睡醒”了,跑到主殿找江璟,揉揉眼睛,道:“师父怎么不叫我起来?”
江璟道:“见你睡得香,也就不忍心喊了。”
见简辞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,又问:“怎么不多睡一会?接下来又没什么事。”
简辞有些忸怩,道:“师父,我之前来时,看见琼花仙子正在舞剑。”
“恩?”
简辞道:“师父还未曾告诉徒儿,基础功法修炼大成后,下一步怎么办……师父喜欢琼花仙子那舞剑吗?”
江璟懂了他的意思,道:“琼花仙子毕竟是女子,舞剑太过阴柔,为师不想让你学这个。若你喜这些招式,为师可以教你些别的。舞剑……还是算了。”
简辞听江璟只说舞剑太过于阴柔,却没提对琼花仙子舞剑的想法,有些失望,不敢太过纠缠,道:“师父不必太迁就徒儿,按您原本的意思来就行了,徒儿没意见的。”
江璟本已经挑了几本强化仙术,又于童颜永驻无甚么关联的功法,道:“没事,习一些防身的武艺也好。明日在后园的练武场等着,为师教你些武艺。不过另教给你的那些法术可不准落了。”
次日,江璟便开始教简辞些武艺,为仙者,平时对战所用都是仙术,是用不上这些拳脚功夫的。但是听简辞提起后,江璟又多了些其他想法,不过时机尚未成熟,也没对简辞提起。
时光飞逝,转眼又过去了两年。这两年里,简辞像吃了生长素一般,身高窜得飞快,容貌也逐渐转向成熟。
同时,之前交好的几位小仙的关系也未曾搁下,隔一两个月,便邀简辞出去玩一次,简辞请示江璟之后,也跟他们出去玩过好几次,还被邀至长白门做过客。不向别家出了门就不愿回来的,简辞出去玩回来后,反而更加粘江璟了。
江璟眼看着简辞长大,那个想法也渐渐浮出水面,一日简辞与几位小仙游山玩水归来后,江璟在后园的池边找到了简辞,后者正在好心情地栽种着新得来的草药。
看见江璟走来,简辞站起身,使了法术弄干净手上的泥土,道:“师父好。”
“小辞,来。”江璟没走进药园,站在外面招招手,简辞过去站在江璟面前,头已经到了江璟的肩膀处了。
江璟道:“小辞,你来仙界已有八载。”
简辞点点头,不知道江璟葫芦里买的什么药。
江璟接着道:“可想过人间如今的模样?”
简辞隐隐约约猜到了江璟的意思,抬起头望着江璟淡漠的模样,疑惑地问:“师父……这是何意?”
“你修行一途已大有长进,不过……”江璟看着简辞已经蓬乱了的头发,忍不住将发冠取下,简辞一头半长的墨发便顺着江璟手的动作,倾然而下。
江璟顿了顿,接着说:“不过修行还得多增些阅历,见识些人间疾苦。如果小辞愿意的话,择一日,为师送你下人间界游历一两年的时间,可好?”
简辞呼吸一滞,刚才因被散开头发而产生的悸动立马消散,他猛地后退一步,直视着江璟的面庞,道:“师父可是不喜小辞了?”
“怎么可能?”江璟莫名地看着他。
简辞道:“若不因此,师父为何要送徒儿下界?师父……师父会不会同徒儿一起游历?”
江璟摇头:“不会,游历一事,还需自行感悟才好。”
简辞只觉得心被猛地抓紧,道:“可是徒儿不愿离开师父。”
江璟叹气,上前拍拍简辞的肩,道:“怎么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呢?”
简辞道:“长不大便长不大……大不了小辞一辈子都不离开师父,永远都是长不大的模样,不好吗?”
好个鬼。
江璟撤回手:“我意已决,就过两日走。我已和沪青说好,有什么需要带的让他给你准备,不过下凡游历,也不必太过招摇,一切从简。”
说完,江璟也不看简辞的表情,转身就走。
糯米团子在脑海里幽幽地说:【你这样也不怕他黑化?】
江璟说:【他要真敢黑化,我还用得着这么激他?】
【也对,不过你看他那表情,】系统啃瓜子看戏一样地啧啧两声,【痛彻心扉啊。】
江璟:【……傻孩子。】
江璟之所以要把简辞送下凡,一个原因是简辞已经慢慢长开,最近仙界已经颇有微词,说简辞长得与仙帝有些过分的相像,可简辞还未经历足够的磨练,怕是经不起仙帝那一惊一乍的阵仗。
二者还是想练练这孩子的胆子,再这么你躲我藏下去,且不说简辞憋不憋得住,江璟先要受不了了。
而在这边,简辞看着江璟越走越远,也不顾被后者看见的可能,抱着自己慢慢蹲在了地上。
无论简辞再怎么不情愿,过了两日,他还是被沪青叫了起来。
简辞躺在床上:“沪青……就不可以帮我向师父求求情吗qaq?”
沪青耿直地拒绝了:“仙尊向来说一不二,还是别想了吧。”
看着简辞还是不肯动弹,沪青劝道:“仙尊也是好意,您一年两年总是呆在初阳宫内,确实于修行无益。仙尊也不是不要您了,您看,吩咐我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呢,乾坤袋都要装不下了。”
说着,他夸张的摇了摇手里的小袋子。
简辞并不是不通情理,只不过还是想挣扎一下——说不定师父见自己确实不愿意,就放下了这个念头呢?
初阳宫都在江璟的掌控范围内,简辞知道自己现在“赖床”的举动,一定尽收江璟的眼底,但是过了这么久,还是不见江璟露面,他才真正的明白这次江璟确实是心意已决。
简辞不再为难沪青,老老实实地爬起来更衣沐浴,把乾坤袋别在了腰间,去正殿与师父告别。
结果差点没把简辞鼻子给气歪。
正殿远远就能听见一阵女子的笑声,琼花仙子正坐在江璟身边,靠着垫子笑得花枝乱颤,江璟看见简辞来了,难得面上有些不适,道:“过来吧。”
难怪没理我,原来在这里陪美人!
简辞恨得简直想要喷火,却到底是不敢露出分毫,抿紧唇道:“师父,琼花仙子。”
琼花仙子“哎”了一声,眼神颇有深意地打量了简辞几眼,视线灼灼,着重在简辞抿紧的唇角逗留一会,开口道:“你师父同我说了,你要下人间界历练一番,我来给你做一次送别宴。”
简辞不太想道谢,就别别扭扭地恩了一声。
琼花仙子一哂,扭头对江璟道:“看来小辞两年未见,竟对我别扭起来了哟,真可爱。”
江璟道:“你可别逗他了。”
琼花仙子道:“你这就不懂了,我估计等他回来,我想逗也逗不了了。人间界花样繁多,要去历练一番,只怕会把魂儿都丢在那呢。”
江璟:“……”明明刚才还好好说着话,怎么简辞以来就画风突变了?
他狐疑的看看琼花仙子,后者坦荡荡地笑对,江璟便没接话。
简辞一听这话,差点没炸了,抬起头恰好看见琼花仙子和江璟之间的神态来往,咬牙切齿地道:“不劳仙子操心,简辞自会坚守本心。”
“无事无事,不用谢我。”琼花仙子勾起唇角,眼里闪过一丝了然,也不再故意去撩拨简辞,站起来拍拍手:“几百年没下过厨了,今天给你们露一手,等着吧。”
她自来熟的领着候在一旁的燕鱼,径直往厨房去了。
等琼花仙子走了,简辞和江璟两人一站一坐,气氛不禁有些尴尬,江璟过了半晌,轻咳一声:“你别听她乱说,没这么多事的。”
竟还护着那女人!
简辞眼底暗压压一片,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,道:“那师父就不担心,琼花仙子一语成谶吗?”
“这又是怎么了?”江璟道,“为师养你长大,怎么会不明白你的性子?绝不会如琼花仙子所说那般。为师相信你。”
简辞只低着头冷笑:“……师父当真了解小辞么?”
江璟心想哦哦哦果真要黑化了吗!只可惜现在时间不对,不能再激他下去,有些惋惜,还是把话题绕回了正道,语气严厉起来,道:“怎么听起来像是生为师的气了?下凡历练对你大有益处,这是要闹多少遍?”
严厉的语气仿佛一盆冷水,狠狠浇在了简辞的身上,他一惊,才发现自己的失态,连忙调整表情,挽救道:“不不不,徒儿不是这个意思,徒儿只是……只是当真舍不得离开师父。”
江璟配合地安慰道:“小辞,人总是要长大的,师父愿意一直陪着你,可若是师父不在了……”这么说着,江璟突然心中一颤,竟没能说下去。
“不会的!师父这么厉害!绝不会不在的!”简辞急忙道。
江璟自知出言不慎,没有反驳,只叹气道:“你呀……”
琼花仙子的厨艺不是盖的,纵使简辞先带了主观感受,抱着不喜的想法去吃,也忍不住大加赞叹。
更令简辞惊讶的是,一向辟谷不食的江璟也主动拿了碗筷,跟着尝了几道菜。
兴许是简辞的目光太过讶异,坐在旁边琼花仙子看他一眼,向江璟问道:“怎么样?口味变没变?”
江璟道:“还是这么好吃。”
“别这么直白地夸我,太不好意思了。”琼花仙子装模作样地捂脸,作害羞状。
简辞:“……”
师父你别拦着我!我要打死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