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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奶奶年纪太了,早年间的辛苦操劳,加上前年的那次大病,她身体的负荷终于在这次全部爆发,如今,方奶奶体内的各项器官正在迅速衰竭,谁也不知道这次她是不是能活着从抢救室里出来。
当方沐卉心急如焚的跑到急救室门口时,主治医生正好从里面出来,他摘下口罩,摇头对方沐卉说道:“老人家的情况非常不好,你们家属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听了医生这句话,方沐卉犹如遭受巨雷轰顶,她呆怔了一下,随后抓住医生的手说道:“医生,拜托你想想办法,你告诉我奶奶能不能做手术,我可以把她转到帝都医院去,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。”
医生见惯了这样的病人家属,他摇着头跟方沐卉分析:“很难,这不是钱的问题,病人的身体太虚弱了,很可能经不起一次大手术。”
方沐卉傻住了,她脑海一片空白,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。
正在这时,奶奶被护士们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,方沐卉慌忙跑上前,她抓住奶奶干枯苍老的手,声音哽咽的说道:“奶奶,我是卉卉。”
方奶奶还是有意识的,她回握了一下方沐卉的手,眼珠动了动,从眼角滑下一滴泪珠,方沐卉看了,心里更是痛如刀绞。
方沐卉和护士一起把奶奶送回病房,吴院长过来看了一下,病床上的方奶奶脸色灰白,她叹了一口气,老人家一看就像是时日不多的样子。
吴院长走了,病房里只剩下她们祖孙两人,方沐卉不敢离开奶奶半步,她一直握着奶奶的手,仿佛只要她松开,奶奶随时可能就会离开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,病床上的奶奶动了一下,方沐卉惊喜的站了起来,她问道:“奶奶,你醒了。”
方奶奶睁开双眼,她的眼睛显得很浑浊,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孙女了,方奶奶用力的攥紧方沐卉的手,因为戴着呼吸机口罩,她的声音有些微弱。
“卉卉回来了。”方奶奶喃喃的喊着孙女的名字。
方沐卉心都快碎了,她强忍住眼泪,点头答道:“奶奶,我回来了,医生说你没事的,等你好了,我就把你接到帝都去住,现在我已经攒了好多钱,我会给你买一个大房子,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她喋喋不休的说了这么多话,既是在安慰奶奶,也是在安慰自己,方奶奶静静的听着方沐卉的声音,过了半晌,她拉下戴着的口罩,轻声说道:“卉卉,你扶我起来。”
“奶奶,你要听医生的话。”方沐卉要把口罩重新给奶奶戴上,但方奶奶却抬手挡住了,她喘了一口气,说道:“扶我坐起来,我想跟你说会儿话。”
方沐卉只得将床位调高,她又用棉签给奶奶沾了沾嘴唇,便坐在病床前拉着奶奶的手。
方奶奶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,但方沐卉心里却越加不安,她看着奶奶,声音里来了一些恳求,说道:“奶奶,你答应我,一定要尽快好起来。”
方奶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,嘴里缓缓的说道:“卉卉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,奶奶却老了,也不知道奶奶还能陪你多久。”
这些不吉利的话让方沐卉心头一紧,她阻止奶奶再说下去,于是对她说道:“奶奶,我悄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你要当太奶奶了。”
听了她这话,方奶奶眼前亮了一下,她问道:“是那个顾先生的?”
“嗯。”方沐卉轻轻点头。
“真好,卉卉也要当妈妈了。”方奶奶眼神慈爱的望着她的肚子,她说道:“那你和他什么时候结婚。”
“很快,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会结婚。”如果不是在这特殊的时期,方沐卉一定不会把自己未婚先孕的事情告诉奶奶,但现在她希望这个消息能让奶奶高兴一些,就算是骗她的也好。
方沐卉蹲在奶奶的病床旁边,她含着眼泪看着奶奶,急切的说道:“所以奶奶你一定要好起来,以后我还要让你帮我带曾孙。”
祖孙两人靠在一起,方奶奶眼角微红,她点头说道:“奶奶一定会好起来的,我以后还要看着卉卉结婚生子呢。”
说着说着,方奶奶的眼睛渐渐合了起来,方沐卉吓了一跳,不过她很快发觉奶奶只是睡着了而已,于是又放下心来,并将床位再次调整,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。
出了病房后,方沐卉找到奶奶的主治医生,老家的医疗水平太差了,她决定带着奶奶到帝都去医治。
不过医生却并不赞同,他说道:“大城市的医疗水平确实比咱们医院好,但是这个时候贸然将老人家转过去,也得看老人能不能受得了这么长时间的颠簸,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,后悔就来不及了。”
停顿了一下,医生接着说道:“而且就算到了转院,也要考虑她的身体是不是合适做手术,你要知道,一场手术的时间不短,老人家万一挺不过去……”
他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,方沐卉紧紧咬着嘴唇,医生把所有最坏的情况提前告诉了她,她没有可以商量的人,眼下所有的决定都只能由方沐卉来做。
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,医生很理解她心情,他想了一下,说道:“这样吧,如果老人家的病情能再稳定一些,我马上帮你安排救护车转送她到帝都去。”
“谢谢你了,医生。”方沐卉对她说道。
和医生商量之后,方沐卉又回到病房专心陪着奶奶,只是到了晚上,方奶奶病情加重,她再一次被送入抢救室。
方沐卉等在抢救室的外面,走廊上没有一丝声音,南方秋天的深夜已经带了凉意,可能是因为太冷,也可能只是因为害怕,方沐卉的身子轻轻颤抖着,她抱着手臂蜷缩在长椅上,定定的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这个时候的方沐卉是沮丧的,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无助过,除了请求老天爷留下奶奶以外,其余的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不过老天爷显然没有听到她的心声,很久之后,抢救室的门被打开,医生满脸遗憾的说道:“对不起,我们尽全了。”
奶奶走了!方沐卉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,随后眼前一阵发黑,完全呆楞在原地,她像是进入一个真空的环境,耳朵里听不到任何的声音,直到她的指尖疼了一下,终于悠悠醒了过来。
猛然听到奶奶去世,受到打击的方沐卉陷入休克状态,医院里的护士扎了她一针,方沐卉总算醒了过来。
方沐卉推开护士的手,跌跌撞撞的闯进急救室里,当看到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老人时,她连日来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,方沐卉瞬间泪如雨下。
“你骗人,明明说要好陪我,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寂静的抢救室里只剩下方沐卉的哭声,这一夜,对于她来说,注定是孤单悲痛的。
方沐卉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走了,这样的打击对她来说无疑是难以承受,但是方奶奶的后事还等着人来操办,方建刚是指望不上了,方沐卉连痛苦的时间都没有,她给奶奶买了一块墓地,在殡仪馆送了她最后一程。
方奶奶下葬的时候,吴院长和养老院的爷爷奶奶们一起来送别,悲伤的气氛感染了每个人,方沐卉作为家属,一一答谢这些来送奶奶的老人们,而就在这时,方建刚过来了,他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刚哭过似的。
养老院的老人认出方建刚来了,一个爷爷气愤的敲着手里的拐杖,骂道:“畜生,将自己的亲妈逼死了,你怎么还有脸过来?”
“黑心烂肝,你以后是要糟报应的。”对这样的不孝子,所有人都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。
方建刚脸上讪讪的,他看着方沐卉,说道:“我是过来送你奶奶的。”
“呸,不用你假好心。”有个老奶奶朝着他啐了一口。
方建刚站在原地任这些老人骂他,老人们骂了一阵,被吴院长劝走,毕竟是方家的家事,再说当着方奶奶的墓碑前,到底不好打扰她老人家的安宁。
养老院的爷爷奶奶们走后,四周只剩下方沐卉和方建刚,方建刚走到方奶奶的墓碑前磕了几个头,方沐卉却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冷冷的看着他,就像是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在表演一般。
磕完头后,方建刚站了起来,他望着方沐卉张了张嘴,最后说道:“沐卉,你奶奶留下的那套还建房,最起码要分你弟弟一半,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奶奶的孙子。”
到这个时候他还惦记着那套房子,方沐卉冷笑一声,讥讽道:“方建刚,你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。”
被亲生女儿说不要脸,方建刚脸色一沉,质问道:“你想独吞那套房子?”
方沐卉鄙视的看着他,她说:“方建刚,我这辈子永远都看不起你,你的报应马上就要来了。”
方建刚眼皮跳了一下,他瞪着方沐卉问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方沐卉懒得再看他,今天奶奶下葬前,她已经将一封实名信寄到方建刚的单位,方建刚私自挪用公款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揭发,这是她前世无意从她亲妈口中听说的,只要确认事情属实,他这个主任的位置就很难再坐下去了,失去了这份体面的工作,不知看他那娇妻嫩儿是不是还会依靠着他。方沐卉没有再看方建刚一眼,她转身出了墓园,却在门口看到抱着鲜花的容坦。
“沐卉。”容坦朝着她走来,他从曹凡口中得知方奶奶去世,专门将工作放下,赶到了这里来送老人家一程。
看到容坦时,方沐卉有些惊讶,容坦说道:“我是送送方奶奶的。”
方沐卉默默点头,她带着容坦回到方奶奶的墓前,至于那方建国,早已没有看到他的身影。
容坦将鲜花放下来,又朝着方奶奶的墓碑鞠躬,方沐卉对他道歉:“容少,多谢你记挂着奶奶她老人家。”
然而容坦只是认真的看着方术卉,她现在的状态十分差,好像随时都会倒地不起似的,容坦有些后悔前段时间太忙,以至于在方沐卉这么难过的时候没有陪她身边,他以为少了顾学尧,方沐卉总有一天会是他的,但他却忘了,方沐卉就算再坚强,也总有需要肩膀的时候。
“你现在有什么打算,准备什么时候回帝都?”
没有奶奶在的家,方沐卉一刻也不想多待,奶奶的遗物她早已整理好,至于拆迁的手续,方沐卉已经签了字,到时赔偿的还建房,就算是白白空放着,她也不会便宜给方建刚夫妇的。
当晚,容坦陪着方沐卉一起返回帝都,回程的路上,疲惫到极点的方沐卉一句话也没说,她闭着双眼一直沉睡,直到到达帝都,这才缓缓醒来。
容坦将方沐卉送回家,他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门口对她说道:“沐卉,学尧已经被诊断为植物人,我打算将他送到瑞士去疗养。”
方沐卉换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随后她站了起来,轻声点头:“哦。”
在此过程中,容坦一直注视着方沐卉,而方沐卉除了开始时的惊讶以外,脸上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“你先休息吧,我晚上再过来找你。”容坦对她说道。
容坦跟方沐卉打了一声招呼,便走到了电梯旁,这个时候方沐卉却喊住了他,他回身望着她,问道:“还有事吗?”
方沐卉看着容坦的眼睛,她轻声问道:“容少,顾总的车祸,真的只是意外吗?”
气氛突然变得安静,容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随后他伸手推了一下眼镜,淡淡的说道:“警察已经鉴定过了,确实是意外。”
“哦。”方沐卉默默点头。
容坦又看了方沐卉一眼,便朝着她挥挥手,登上电梯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