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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宋怀承送女儿去学校。外面秋风阵阵,一点不似南方风的温柔,吹在脸上有种刺骨干裂的疼。
下车,宋怀承站在顾盼身旁,将她外套上的帽子带好。他抬手看看时间,离第一堂课还有十五分钟。“去上课吧。”
顾盼脚步未动,望着他,比划道,“爸爸,你要注意身体,平时应酬不要喝酒。”
“知道知道,你自己也是。别和你妈学,熬夜画画最伤身了,你还年轻,也不要那么辛苦。”宋怀承蹙眉叮嘱。
顾盼抿抿嘴角,“还有外公,你和妈妈有时间去看看他,他其实挺想你们的。”
宋怀承呼了一口气,抬手摸了摸她的脸,“快进去吧,外面风大。”
顾盼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,走进校门的那一瞬,她回头,远远地看到父亲对她挥挥手。一如当年她上小学那幕,他一直站在门外不肯离去,只是那时候,他的眼底是担忧与紧张,而今是浓浓的不舍。
到了教室,大家差不多都到了。
她看到唐覃,赶紧走过去坐下来。《静物》课的老师是位慈祥的老太太,对他们特别有耐心,当然要求也很高,一直狠抓基本功。
两节课很快就结束了,下课前,老太太留了作业,下周上课时,每个人交一幅素描静物画。两个多月的时间,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。
唐覃懒懒地趴在桌上,“我还欠李老师的作业没有交呢,怎么又来了。”
金染捧起书本,“一样一样来吧,当初拿起笔时就知道我们这一辈子都和绘画难解难分了。”
顾盼把唐覃拖起来,“晚上去画室。嗯,我爸爸带了很多零食过来。”
“哇喔,我愿意。”唐覃站起来,笑呵呵的。“不过,你不去和陈师兄约会吗?”
顾盼一脸正色,快速写到,“学生自然要以学业为主。”
唐覃没绷住,噗嗤一声笑了。“没事,我们可以请隔壁雕塑系的同学给你雕刻一个陈师兄的小像,你不和他在一起时就看看小像解解相思之苦。”
顾盼失笑,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事,宿舍那只后来真的帮她弄来了一对小人,此乃后话。
宋怀承带来了一行李箱零食,唐覃看到时都呆了。
“顾盼同学,你爸是做零食生意的吗?”他们知道顾盼家里是做生意的。
顾盼轻笑,“欢迎品尝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气啦。”唐覃收拾了一小包带到画室。
顾盼也收拾了一包,c市小吃。她给陈绍宸发了信息。
陈绍宸回道,“我在宿舍,一会儿去找你。”
顾盼想想回道,“我今晚要去画室,一会儿路过男生宿舍。”
陈绍宸看着手机笑了笑,“好,我在男生宿舍门口等你。”
顾盼总觉得耳后根莫名有些发热。
等她到男生宿舍楼时,远远地就看到他站在宿舍大门边上。暮色丨降临越来越早,校园的路灯已经开了,他站在路灯下,身影挺拔修长。
顾盼加快脚速,走到他身旁。
陈绍宸穿着风衣,里面一件v领的线衫。
顾盼把那包吃的递给他,比划道,“我爸爸带的,都是c市的小吃。”
他轻笑,嘴角有些干,“你爸爸肯定没有让你送给我吃。”
顾盼苦笑了一下,“我借花献佛,你带上去给宿舍那几位师兄尝一尝。”
“还有他们的份?爱屋及乌吗?”
顾盼赧然,听着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,闷闷的。“师兄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再一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。
陈绍宸望着她,她的眼底写满了担忧,一瞬他的心就暖了,“顾盼,我感冒了。”他的声音懒洋洋的,竟有着撒娇的无奈。
顾盼默了一下,比划道,“这两天降温,天气反常。我宿舍有药,我去拿。”
陈绍宸一把拉住她的手,“不用了,吃过药了。”他的手热热的。
顾盼看着他的脸,“那你赶紧上去休息,不要再吹风了,多喝水,晚上早点睡觉,出一身汗会舒服很多的。”她比划的有些快,嘴巴抿的紧紧的。
顾盼每次只要一着急,就会不由自主地咬唇角。
陈绍宸在心中叹口气,他的眸光停滞在她的身上,嘱咐道,“画完画给我信息,我去接你。”
顾盼连连摆手,“我和唐覃一起回去,你来她会不好意思的。”其实她只是想要他好好休息。
他轻笑,“好,到宿舍给我信息。”
顾盼有种恍然,他怎么和她爸一样了。
陈绍宸上楼,宿舍还有两个人,一个在写作业,一个在做六级题目。看到他手上的东西,目光瞬间变成狼的眼睛了。
“老大,下楼顺便给我们买的吗?”
陈绍宸眸光扫过去,“我女朋友送给我的。”
在做六级题目的那位同学心中更加苦闷了。
好在陈绍宸很大方,“你们尝尝,c市的小吃。”
“这样不好吧。怎么好意思吃大嫂给你准备的东西呢?”
陈绍宸咳了一声,“那就不要吃了。”
“别这样!”一把抢走!
陈绍宸转身坐回椅子上,看着电脑屏幕。
舍友来到他的身后,“大四去美国那边交流的报名,你报不报?”
陈绍宸关了网页,淡淡地回道,“这事不急。”他的声音有些黯哑。
顾盼还是折回宿舍去拿药了。她只要一感冒就会咳嗽,咳嗽的话基本上半个月都不会好,所以来上学时家人替她把药准备好了。
等她再次走到男生宿舍,在楼下正好碰到刚刚回来得韩叶行。她低着头正在编辑信息。感觉到有人停在她身后时,吓了一跳,一回头见是韩叶行,她扯了一抹笑。
韩叶行眸色有些深,扫了一眼她手上的药盒子。“来找陈绍宸?”
顾盼点点头。
韩叶行清了清喉咙,“我住他隔壁,需要我带上去吗?”
顾盼默了一下,把药递给他,指尖触碰到他的指尖时感到一阵凉意。她刚要在手机写“谢谢”,就听他说道,“不用谢我,我也只是顺便而已。”
顾盼笑笑,在手机上写道,“师兄,那我回去了。”
韩叶行点点头,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。那个身影清瘦单薄,却有着满满的力量。
他上楼来到陈绍宸的宿舍。
“稀客啊!”
韩叶行看着陈绍宸,“刚刚在楼下碰到顾盼,她来送药我顺便帮她带上来。”
陈绍宸接过,指腹摩挲着药盒。“谢谢。”
韩叶行轻动了一下嘴角,“没什么,我回去了。”
a同学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,韩叶行就走了。他咦了一声,“怎么这么快就走了,我刚有个问题想问他。”
b同学回道,“大概不想再受伤。”
陈绍宸没有发表言语,这时候手机收到一条信息:师兄,感冒药今晚吃一颗就好,没有副作用的。
顾盼坐在画架前低头看手机。
“顾同学,我看你别画大卫了,应该把陈师兄带过来当模特。”
顾盼收起手机,眉眼挤了一下。不过找他当男模,可以小小的想一想。
几个人一直画到十一点才回宿舍。
金染的男朋友黄羽过来接她,金染一脸小女人的娇羞,说话的声调都和平时不一样了。
黄羽和大家打了招呼,目光在顾盼身上掠过,“正好,我送你们回宿舍。”
唐覃摆手,“我们懂的,二位我们先走一步,不打扰你们。”说着挽着顾盼快速溜了。
金染有些不适滋味,走了一半路,突然开口,“顾盼真的很受男生的喜欢。”
黄羽眉心一动,“你想多了。”
金染笑笑,转身看着他,“不是吗?你是我男朋友,可是还忍不住去看她。”
黄羽皱眉,“金染,你今天太累了,我先送你回去休息。”
两人一路无话,到了宿舍楼,黄羽沉声说道,“顾盼她确实很令人欣赏。你别误会,你是我现在的女朋友,我很清楚。”
金染呼了一口气,莞尔一笑,“对不起,画了一晚上的画,是我太累了。”
“好好休息。”黄羽说道。
“好的。”
等她回到宿舍,唐覃诧异,“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金染绷着脸,“外面有点冷。”
顾盼坐在桌前,浏览网页,她妈妈今天参加的活动——当代画家论坛会。她有点渴,起身问唐覃有没有开水。
叶子蕤开口,“你倒我的吧,我刚刚打的。”
顾盼倒了一杯,水汽腾腾,她搁在手边,继续看网页。
金染走到她的身边,“你在看什么?”她的动作有些大,手一带瞬间打翻了那杯开水。
顾盼只觉得右手一热,一阵钻心的疼,她立马站起来,一张脸皱的紧紧的,牙齿紧紧地咬着唇角,只能深深吸着气。
“对不起,我不小心的——你有没有事?”金染局促不安。
顾盼拧着眉,左手捏着右手缓解疼痛。
唐覃和叶子蕤赶紧过来。
叶子蕤沉声说道,“赶紧用冷水冲一下。”
唐覃看着她的手红了一大片,“有没有药膏?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
顾盼忍过,她摇摇头,这么晚了也不想折腾。叶子蕤拿来牙膏,“用这个涂一下吧,但愿不起泡。”
第二天早上顾盼醒来的时候,窗外的天刚刚露出亮光,她举起手瞄了一眼,很遗憾,手背还有小手指起了好几个泡。
她想的是,今天下午还要去送父母,怎么才能让他们不发现呢?